第(1/3)页 拍卖师李默站在台上,罕见地停顿了整整十秒钟,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庄重:“诸位,接下来是第五十号拍品——西周青铜斜角目雷纹簋。” 他走近展台,但没有像介绍瓷器时那样用手指点,而是保持了一定的距离,仿佛怕亵渎了这件圣物。 “此簋高十八点五厘米,口径二十二厘米,重四点三公斤。器型与著录中的‘酉父癸簋’极为相似,属西周中期典型礼器。腹部饰斜角目雷纹,颈部饰窃曲纹,圈足饰虎头纹。双耳作兽首衔环状,保存完整。” 工作人员将展台缓缓旋转。李默继续介绍:“大家请注意锈色。这种绿锈中夹杂红斑、蓝锈的状态,是典型的自然窖藏锈。锈层坚实,层次分明,没有人为做旧的痕迹。皮壳熟旧温润,是传世青铜器特有的质感。” 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此件传承记录清晰。最早见于民国二十三年北平琉璃厂‘稽古斋’的账册,记载为‘西周雷纹簋,购自西北客商’。后经多位藏家递藏,流传有序。近年经X射线荧光分析、金相检测等科学手段鉴定,确认为西周时期真品。” “起拍价——”李默深吸一口气,“八百万元整,每次加价不低于五十万元。” 八百万元! 这个数字报出来,现场却出奇地安静。没有惊呼,没有议论,只有一种沉重的沉默。 没有人觉得这个价格离谱,西周青铜礼器,这个级别的重器,本身就值这个价。 问题不在于价格,而在于——谁敢买? 在座的都是行内人,谁都清楚现行文物政策对高古青铜器的严格管控。原则上,1949年前出土且有明确传承记录的青铜器可以流通,但实际操作中,尤其是西周这种级别的礼器,审批极为严格,十有八九会被文物部门“建议”由国有博物馆收购。 即使侥幸通过了审批,拿到了手,后续的保管、转让、出境……每一步都是雷区。 花八百万买一个可能永远不能公开示人、不能转让、更不能带出国的“烫手山芋”?除非疯了。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。 十秒,二十秒,三十秒……整整一分钟过去了,竟无人举牌。 李默并不催促。他知道这种拍品需要时间,需要买家做复杂的心理斗争和风险评估。 两分钟过去了。 展台上,那尊青铜簋在灯光下沉默着,绿锈深沉,红斑如血。三千年前,它或许摆放在周天子的宗庙里,受着香烟供奉;三千年后,它在这里等待着新的归宿。 陈阳坐在前排,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,心里却暗自盘算。 这个局面在他的预料之中,八百万元的起拍价,本就是为了让这件东西“流拍”而设的。他安排的两个托儿就在中后排坐着,按照计划,如果有人出价,他们就跟进抬价,把价格抬到几千万左右后放弃,让东西流拍。如果没人出价,那就直接流拍。 流拍,反而是最好的结果,既展示了万隆能征集到这种级别的重器,又避免了实际成交带来的风险和麻烦。 他在等待,也在观察。他想看看,到底谁会对这件青铜簋感兴趣——不是装模作样地举举牌,而是真的想拿下。 就在李默准备宣布“流拍”的前一刻—— “八百五十万!”一个声音从后排响起,带着外国口音。 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,又是那个外国人! 刚才竞拍成化斗彩的那个金发碧眼的老外,此刻又举起了牌子。他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,但眼神里是志在必得的锐利。 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,外国人出价了!如果真被外国人拍走了怎么办?西周青铜礼器,流往海外…… “九百万!”一个苍老但坚定的声音从左侧前排响起。 所有人都侧头看了过去,举牌的是聂明海。 这位西北青铜器泰斗终于出手了。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,坐得笔直,举牌的手很稳,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光芒——既有对这件器物的欣赏,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,“聂老出手了!” “他真要买?” “这……风险太大了……” 聂明海当然知道风险,他太清楚了。但作为一生与青铜器打交道的老行家,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件重器在眼前流拍,甚至可能被外国人买走。如果真那样,他会后悔一辈子。 钱,他有;风险,他担。绝对不能让这物件流出去,这就是聂明海。 聂明海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转头看了那个外国人一眼,眼神冷峻。 李默精神一振:“九百万!还有加价的吗?” 短暂的沉默后—— “一千万。”外国人立即跟进。 “一千零五十万。” “一千一百万。” 两人你来我往,每次加价五十万,节奏不快,但每一次举牌都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 第(1/3)页